巴西世界杯惨案

浮世青行灯

自那雨夜后,又过去许久。

百物语的传说从旧屋传开,其魅力使得各色行人驻足围聚,旧屋被人们翻新做了新屋。

起初只是商贩走卒,后来是兵将武士,就连平安京的贵族豪绅也慕名而来,只为听那神秘女子讲述无名故事的精彩结局。

然而女子行踪不定,正如怪谈里的鬼怪那般难以捉摸。

最终,人们选择不再依靠女子,而是自己造了一座灯,讲起了自己的故事。

有人拿出一只青色的蝴蝶,原来是那晚神秘女子落下的。他们又集资请来匠人与阴阳师,造了一座晶莹剔透的紫灯,将鬼火一样的青色蝴蝶装载其中。
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,灯不停地旋转,开始记录与复述人们创作的百物语。

一次偶然的机会,神秘女子重游故地,撞见一位老妇被人群推搡倒地。

她扶起老妇,得知人们争先恐后围着紫灯比拼故事,希望自己的故事有资格荣登百物语。

老妇人说,百物语,只能记载一百个故事。若是不够精彩、不够出众的故事,就会被那座灯里的蝴蝶遗忘。人们聚集在一起,是因为相信若是上了百物语,就能被豪绅们相中,请回家中,从此飞黄腾达。

女子搀扶老妇走开,再次朝人群望去时,一股浑浊的妖气冲破新屋的顶部。眨眼的刹那,除老妇以外,在场所有人都消失不见。

惊讶的老妇人不知发生了何事,向女子发问。

「或许是察觉我回来了……那孩子遗忘故事却吞下欲念,要破茧成妖。」

灯盏摇曳的烛火,蔓延化作吞噬街道的紫焰。女子往前一步,紫灯便释放一层妖力,阻挡对方前进。

女子用手遮挡灯芯,将自己的妖气藏进昏暗的黑夜。她低声在老妇耳边说道:「去给那孩子说你的故事吧,我会趁机让它恢复原样。」

老妇却慌忙摆了摆手。

她说:「我若是像那些人一样被吃了,可怎么办!何况陈年小事算不上精彩,怎能被百物语记得。」

「它会记得。不必在意评价,你便当做是它的第一百零一个故事。」

老妇虽心惊胆颤,还是听从了女子的计划。她不是第一次碰上妖怪了,她想讲的故事,正是与一只小妖有关。

老妇坐到不远处一个树桩上,讲她年轻时与一只小妖的邂逅。

从妖怪受伤被自己所救讲起,到人与妖渐成至交好友,又讲到小妖为了帮她脱离叔父的魔爪而犯下罪业,人们追捕她俩,在最后绝路上人与妖双双坠崖。

自己奇迹醒来,小妖不在身边。她至今无法确定,究竟是小妖牺牲生命救了人类,亦或是人类早已死去,自己不过是当年继承了记忆与名字的妖。

故事说罢,老妇安然无恙,舒了口气。而紫灯却传出许多奇怪的声音,似乎是那些被吞噬的人类,饶有兴致地评论这个故事是否精彩,是否立意深远、高潮迭起、节奏得当,是否有资格荣登百物语榜单。

紫灯的妖力弱了下去,那只被囚在灯里的蝴蝶暴露出它的位置。风吹过,另一盏灯突然亮起,神秘女子的脸赫然出现在蝴蝶面前。

——它逃不掉了。

女子轻轻敲破水晶灯身,将蝴蝶重新收回自己的手中。紫灯破碎,解放了被吞噬的人类,也结束了他们趋之若鹜的比拼游戏。

紫灯的碎片散落在空中,折射着光芒。人们昂首仰望,仿佛看见漫天星辰,闪耀有之,黯淡有之。

他们从前诉说的故事,都如走马灯一般透过碎片浮现。什么样的故事才值得铭记呢?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答案。

老妇缓缓合上眼睛,她感觉到自己仿佛化作一颗星星,飘入了灯盏中。而灯盏上倒影的结局,随着她的落入,衍生出许许多多不同的道路。

女子侧坐在烛光旁,慵懒地注视着蝴蝶化作的灯盏。灯盏越飘越高,与星光混在一起,再难辨识。